一碗白稀饭

一碗白稀饭

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提早五分钟离开温暖的被窝，飞快的洗脸刷牙然后飞奔出门，只是为了能够去街尾的那间小店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稀饭。清晨的老街上只有两三个拿着收音机四处晃悠的小老头，我一边背着书包咯噔咯噔的跑着，一边和擦肩而过的老小孩们打招呼，张爷爷逗着他那灰青色的鸟儿朝我喊道；“哈哈，你这丫头准又是跑到二皮那去吧！”我急忙回应道；“是啦！是啦！你又猜对啦！”脚步却不敢怠慢丝毫，因为学校在街头而早餐店却在另一条街的街尾，不抓紧时间准会迟到。穿过破旧的五金店，再向前走20步，左转便是最后一个弯，往往我跑到这里就开始叫唤着：“二皮！二皮！一碗白稀饭加酸菜！”声音响亮的整条大街都回响着，二皮从木门内探出头来故意凶巴巴的说：“死小孩，都叫你不要叫的那么大声了，吵死了！”他一这样说，我就会仰着脖子望着天叫唤的更大声，一直到我慢悠悠的晃进店里为止。我喜欢坐在店口的第一张桌子，坐在那目光可以穿过过陈旧的木门看着第一缕阳光打入小巷，看着它慢慢的在青灰色的地板扩大着领域，直到轻轻的拂过我的额角。将书包飞快的甩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脚往另一张凳子上一翘，一边拨拉着被汗浸湿的刘海一边不停的叫喊着：“饿死啦，饿死啦！”十分的没有形象。反正我来的这样早，店里一般都人烟稀少，也不觉得一个人霸占了整个桌子有什么不妥。二皮翻着白眼瞪着我，端着刚出炉的稀饭重重的放到到我的面前，咬牙切齿的说：“小祖宗，你的稀饭来了，别叫唤了！”我朝他咧嘴一笑就赶忙拿起木勺开动，灰色的瓷碗里盛着雪白雪白的小米稀饭，中间撒着切得碎碎的新泡的酸白菜，空气中都是雾气和甜甜的米香，一口下去，软软的脆脆的，甜甜的酸酸的，热腾腾的直烫入心底。一下子狼吞虎咽的吃下小半碗才停下来满足的舒了一口气。二皮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在一旁对着我絮絮叨叨的说话，他包饺子的速度很快，而且格外整齐，每一盘饺子横排竖列都是对的整整齐齐的，每一个饺子上面的褶子大小位置都是一样的，我没注意他对我说了些什么，只是一边慢慢品尝着剩下的半碗稀饭一边直愣愣的望着他灵活的手包出一个个可爱的白胖饺子，“你听到我说了什么吗？”二皮停下来对我说道，我直愣愣的抬起头来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将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低着头细细的将每一盘的饺子摆放位置对齐，整个人耸拉着没有丝毫精神，“我要离开这里，我总有一天要摆脱这样的生活。”他喃喃的说道，好像是对着我说，好像又什么也没有说，我只觉得那一瞬他的眼神很奇怪，失望中带着不甘。咽下最后一口稀饭，我赶忙抓起桌子上的书包飞奔出去，头也不回的朝后面挥着手喊道：“要迟到啦，钱我明儿早带给你！”新鲜的太阳打在着宁静的小镇上，每天都一样又好像每天都不一样。后来不知道从多久开始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件小店，二皮也再没有出现过，偶尔我也会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稀饭，回想起他失落的对着一个小孩子诉说着心中不甘，但是也并未认真去想，只是像一个老人回忆他儿时干过的调皮事一样，就是感慨一下感觉。有一天我经过杂货店的时候听见一群婶婶们聚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着什么，经过时隐约听到了李婆婆说了句：“你们知道街尾的二皮吧，前些年那败家子卖掉了祖辈留下的家产背着一个破包就走了，好几年都没个消息，哎呦喂，你们猜怎么着，昨儿外面的人回来说，他去山上取景照相的时候，一娃儿掉到水里去啦，他扔下相机去救，结果水太急两个人都死啦，造孽啊。”我连忙走过，不想再听，风吹着我的脸，一切好像存在又好像什么都不存在。像那碗白稀饭一样，世事难料的人不知终结于何日，便永远再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