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天使

妈妈，你爱我吗？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了，一共是七次。你的手机号码我背得烂熟。一串数字拨过去，响几声，你就接起来了。你说，喂。

你总是在那里，总是很快就接我的电话，你说，妹妹，我想你啊。我马上就回来了啊。

我听见你这么说，就笑了。有天大的事情我也不害怕，因为你会在了。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了，一个人在我租来的房子里面，胃痛并且冷得要死，我一次次给你打电话，可是，你却没有接。

你没有接，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在说：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找不到你了。其实，我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叫你几声妈妈。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妈妈了。

我那么想，就张开嘴叫了一声：妈妈。

奇怪地，这两个本来应该是我最早学会的音节发出来却那么生涩。妈妈。我把舌头暴露在干燥的，陌生的空气里，像我还是一个婴孩那样，怯生生地发出了这两个音节，妈妈。

我哭了。妈妈。我扒在桌子上一个人哭了起来。我不停地叫你，妈妈，妈妈，妈妈。我突然很想知道，当你第一次听见我这么叫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笑了吗，还是哭了。

我再也不会知道了。

我永远记得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六点四十五分左右，我刚刚考完试，提着行李出了宿舍门就看见你在那里等我。你穿着一件棕色的呢子大衣，鹅黄色的丝巾，对我笑。我跑过去一把狠狠地抱住你，死命亲了你一下，你说，我来接你回家。

妈妈，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也永远记得二零零四年。妈妈，你曾经抱着我哭，你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

我亲爱的妈妈，我的天使，我们都经历了什么啊。我无数次在公共汽车上徘徊，不敢回家，夜色朦胧穿越半个城市来到医院，我坐着电梯上十一楼，推开二十五床的门，叫你，妈妈，我来了。

那一瞬间我一定是笑着的，无论我看见了什么。可是亲爱的，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你那么瘦，那么瘦，眼睛大而且无助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手上被扎得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嘴唇干涸，头发脱落，甚至要靠吸氧才能呼吸。

但是我一定会笑，我笑着坐在你身边给你讲学校里面的事情，讲老师的同学的笑话，我拉着你冰凉的手，用一种快速且愉悦的声音把我的生活都讲给你听了，试图让你觉得我过得很好。

我不知道我是否骗过了你，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亲爱的姑娘。你是否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看到了我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拒绝和任何人说话，不去上课，不吃饭，不喝水，一个人在被子里，用左手握着右手，哭泣。

或许你明白了，所以，你对我说，妹妹，放心，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妈妈不会丢下你的。

我知道你在骗我。你知道吗，妈妈，你骗了我。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