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回忆

在今天去理发店的路上我对妈妈说，人的头发就如海水一般，海水上涨时如头发长长，海水退潮时如剪去头发，回归原本。

我坐在可转动的理发椅上，透过镜子看着理发师傅，他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在我的头上先是比划来比划去，紧接着便是毫不犹豫的”咔嚓“几声，大理石般光亮的地板上便懒散的躺着几一撮我的头发。我的眼珠紧紧的盯着这些早在刚才就已经不属于我身体一部分的头发，隐约间，我似是看到了这些头发在脱离我之后散发出来的喜悦与来自身心的松弛。过了一会儿，我忽的便有了一种莫名的释怀。我大幅度的喘了一口气，像是一辈子劳累的骆驼一辈子沉重的背突然卸下一辈子所有的包袱之时贪婪吮吸空气的模样。不经意间，我又呆呆的看着那撮被理发师来回在我身边围绕修剪头发时已踩踏的散落的断发，望着望着，像是看到了过去。

“奶奶，我要喝甜汤。”“好!”小小时候的我用着胖乎乎的的手扯着奶奶的衣角叫嚷着要喝甜汤，奶奶那时充满慈爱的脸庞依然刻在我的脑中。

记忆转换。

“呜呜——呜呜——”我站在大巴上哭得淅沥哗啦，在我前面的蓝色座位上坐着的是我的父亲，他的背背对着我，那挺直的背脊像是在叙说他的无情。看着他那坚硬的背，我哭的更凶了。此时，大巴车外正下着滂沱大雨，车窗被我的泪哭花了。窗外的雨下得轰轰烈烈，酣畅淋漓，窗内的我哭得泪流满面，眼红目涩。那年的我大概七八岁，跟随父母来到了合肥定居，离开了爷爷奶奶。

场景跳换。

“快点把作业拿来给我检查！”母亲在她的房间内叫着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便拿着作业来到了她与父亲的房间。说实话，我很讨厌这个房间，不知道为什么。从当初的选房装修再到今天的入住，我无论每次走进这个房间心中都很压抑，感到了强烈的不舒服，这种感觉从一开始产生到后来我的长大也没有消失过。我拿着昨夜一项一项地递给了母亲，母亲仔细检查过后又问我：“日记写了没？”“写了。”我那时声声诺诺。那年我四年级，刚当上转入班级的班长。

往事轮回。

“滚——！”我大声怒吼，歇斯底里的一声便很快湮没于母亲对我此时的大打骂中。这是我第一次对母亲吼叫。母亲的打骂显然在我的那声怒吼下停滞了一下然后愈演愈烈。但又一件很明显的事情出现了，她这次很快停止了对我的“酷刑”，显然，她意识到了我与以前的不同。很快，她铁青着脸走出了我的房间，我分明感觉到了她脚步的杂乱无章而又急促。

时间逆转。

“要你管！烦人！”我撂下一句牢骚话便甩门走进了房间，一个鱼跃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客厅中，母亲此时的脸色被我气得变成了鱼肝色。

“小妹妹，头发剪好了！”理发师的声音一下将我的思绪从那撮混乱的头发中扯了回来。我惊了一跳，从理发椅上走了下来，感到手中一片温热，抬起手来看，是几枚早已被我的手捂得出了汗的硬币，大抵是妈妈走之前塞在我的手中的，她好像下午还有事。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她已经先走了，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已经是晌午了，难怪。我拿着硬币，准备离开，在出理发店前，我又望了望之前我那被剪断头发落下的那块地方，却顿时愕然。原来，头发早已被老板娘扫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如初始的如大理石般光滑洁亮的地板。

我暗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笑什么，看着理发店的门坎，我抬起左脚，深吸一口气，甩甩了头发大步跨了出去，一身轻朝车站走去。

回到家，在卫生间，我才想起自己还未看头发的模样。站在镜子前，望着我头上的短发，只是浑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