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酸的风景

父亲是个农民。他小时候家里穷，我爷爷去世早，他念到小学五年级就没有再上学了，回家帮我奶奶干农活，几十年如一日地在地里刨食。
最近，我们学校要翻修男生宿舍，父亲得知后，便托人把他介绍到这儿来干活，想赚些钱补贴家用。
父亲干活的地方就在我们宿舍旁边。几乎每一次从宿舍出来，我都能看见父亲佝偻着身子，在工地上干活。如果正好与父亲的目光对上，我就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马上快步离开；如果父亲没看见我，我就一溜烟小跑，像做贼似的赶快逃离。我知道我虚荣，但是我的确害怕，如果同学知道我父亲是一个在学校工地上干搅泥搬砖的脏活的苦力，他们肯定会嘲笑我。
父亲似乎也很理解我，我装作不认识他的时候，他也装作不认识我。只有周围没人时，他才往我跟前凑闪，问问我生活如何，学习如何，还缺什么，该注意什么，但每次我都不等他说完就撒腿跑了。时间越长，我对父亲的嫌弃感越重，只盼望学校的这些活能早些做完，他能早些回家去。每次看到别人的父亲开着小汽车来学校接送自己的孩子，我就又羡慕又难过，相比之下，我的父亲是多么卑微啊！
一天晚上，月亮很亮，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随便转转，一转就转到父亲干活的工地上了。工地的灯还亮着，仔细一看，原来工人们在吃晚饭。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11点了，但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正香。我借着月光寻找父亲佝偻的身影，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遍，才发现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捧着粗瓷碗大口扒着白饭。我心里一紧，鼻子就有些酸了。“爸！”我情不自禁地跑过去。父亲似乎听出来是我，忙回过头，站起身朝我走来。父亲穿着一件很薄的秋衣，头上沾满了尘土，他把我往外推着，让我赶紧回去睡觉，别着凉了。父亲脸上的皱纹像用刀子刻出来的，那么深那么深，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体各处打下了沧桑的印记。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悄奔回去，用被子捂住头，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
从那晚以后，每天下了晚自习，我都要去工地看一下父亲，跟他说上几句话。我不再因为父亲而感到自卑。那晚他佝偻的身影，成为我最难忘也最最心酸的一道风景。